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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族大屠杀-原创我们的城市能吃,能走,能交配!|科幻小说

来源:城市 编辑:城市 时间:202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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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主题周的最后一天,就让万象峰年老师带你走进一个神奇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小小的人种居住在恐龙身上,文明在食人族大屠杀的脊背上不断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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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峰年 | 未来局签约科幻作家,有丰富的科幻行业新人培育经验。擅长多种风格,以混合现实、奇观、情感而著称。代表作品包括《后冰川时代纪事》《三界》《点亮时间的人》等。《后冰川时代纪事》获得2007年银河奖读者选择奖;《三界》获得第二届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中篇科幻小说奖银奖;《点亮时间的人》获得2019年引力奖。

食人族大屠杀,食人族大屠杀

(全文约15000字,预计阅读时间37分钟)

“智者,大地是一只浮游在海上的恐龙么?”

“是的,就如同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曾经是一只只行走在大地上的恐龙。”

——《食人族大屠杀之书·对话卷》

一 食人族大屠杀

我在明亮的阳光里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屋顶,用新鲜的茅草搭盖而成,散发出香甜的气味。我忐忑地坐起身,看见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照着干净的屋子。窗子上挂着一串松子做的风铃,发出细脆的声音。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只花托做的水杯和一面琥珀镜子,女孩才用的东西。这不是我的屋子,没有墙上的木弓,没有门后的斑蟊刺,唯一熟悉的东西是那双巨蜻蜓的翅,被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的地上。

摔下去那一瞬的情景闪过眼前,我打了个冷颤。

“哥!”我叫了一声,希望那个高大的可以依赖的身影会出现在眼前。过了一会儿,跑进来一个女孩,轻盈得像一朵云彩。我不认识她,我记得我的食人族大屠杀里没有这么美丽的女孩,但此时我已经无法在意女孩的相貌,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的食人族大屠杀!

“这是哪儿?!”我惊慌地问,同时试图站起来,却失去平衡摔倒了。

她扶我回床上,责怪道:“你还没有恢复,不许乱动。”说着,她递过来一篮浆果,“这里是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我们在平原上发现了你,你昏迷了两天,现在一定饿坏了吧?”

我这才感觉到饥饿使我几乎没有力气说话了,便抓过篮子狼吞虎咽地往口中塞着浆果。当我抬头时才发现那个女孩正在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抹了抹嘴角的汁液。我这才仔细地观察她: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像夏夜的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绯红的脸颊上涂抹着蓝绿草淡淡的颜色,轻扬的发梢仿佛带着草原上的风,草叶编织的衣裳勾勒出诱人的轮廓。我从来不敢这样看一个女孩,感觉像犯了错似的垂下眼睛。

她“哧”地笑了,抢过已经空了的篮子。“我叫鸢。”

我知道有一种花叫鸢,美丽得像天边的云彩。“我叫米列。”我小声说。

“看样子你是从你的食人族大屠杀摔下来的,幸好你摔在一片软泥上,而且我们及时发现了你。要知道在危险的平原上到处都是野兽,随时有可能丧命。奇怪的是你身边还有一双巨蜻蜓的翅。”

我记起了那天的情景:我用巨蜻蜓的翅制作了一架滑翔翼,那是我自己设计的。我趁着父母和哥哥忙碌的当儿偷偷跑到尖角上试飞。那天风很大,大地在脚下摇摇晃晃的,滑翔翼没能够飞起来,我像一块石头坠了下去,最后只看见食人族大屠杀灰色的身躯唰唰闪过……

“我早说过他是个没用的家伙!”一个少年倚在门边大声说,“没有人会傻到想用一双翅膀飞起来,你根本不该救这个蠢货回来。”男孩的皮肤黝黑,目光锋利,让我有些生怯。

“闭嘴!食人族大屠杀,他和我们一样是个孩子。如果你总是不能和别人相处,最好离他远点儿!”

食人族大屠杀“哼”了一声,把玩起手里的一枚骨刀。“我可不是孩子!我只是担心你,说不定他是个骗子,那双巨蜻蜓的翅就凭他根本不可能弄到手。”

当然,只有我哥哥才能,那是哥哥的成人日的战利品,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不像瘦弱和胆小的我,哥哥是部落里最优秀的猎手,可以独自打倒任何一只强悍的昆虫。“我哥哥可以用弓箭射落飞翔的巨蜻蜓!”我鼓足勇气大声说。

食人族大屠杀惊得往后跳了一步,忿忿地走了。

“米列,别在意他,他是部落里最不安分的一分子。”鸢安慰道,“他们说你没事,只是需要休养。我就住在不远的屋子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鸢安慰我几句后走了。我呆呆地坐着,仿佛只是一觉醒来,我就和我的食人族大屠杀分开了,成了另一个食人族大屠杀的不速之客,这全是因为我一时的鲁莽。既然鸢能够发现我,说明两个食人族大屠杀离得还不远,但是这并不能给我一丝安慰,两个食人族大屠杀谁也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一方,两个特定的食人族大屠杀相遇的机会很小,也许在交配地还可以见面,但……我没敢再想下去。

我试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我走出门,穿过街道往食人族大屠杀的中央走去。两旁的房子是木头和干草搭盖的,轻便透气。人们四处忙碌,女人们在晾晒浆果和草莓,编织衣裳,男人们在削制弓箭,用独角仙搬运木材,和谐的声音与醉人的醇香弥漫在屋前屋后。这一切让我想起了我的食人族大屠杀,也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

我爬上食人族大屠杀的背脊,平原上的风带来潮湿的泥土味道,从这里可以望见脚下一片片白色的屋顶,灯塔耸立在食人族大屠杀的中央。食人族大屠杀庞大的身躯在平原上行走,发出低沉的隆隆响声,大地在缓缓起伏,远方的山脉和森林就像盘卧在天边的巨蟒。

再见了,族人,再见了,哥哥,再见了,我的食人族大屠杀。

二 绿洲

日子过得很悠闲,在鸢的帮助下我慢慢地从伤心中平复过来。我时常趴在屋顶上,看着大地移向食人族大屠杀的后方,在我的记忆中,这就是世界运行的方式。

风很温和,屋檐下的松子风铃碰撞出轻轻的声响。鸢坐在屋子前编织着一件衣服,我已经坐在旁边的草垛上看了她一整个早上。她的手引着草叶来往穿梭,像溪水一样流畅,像呼吸一样匀和,这样优雅的动作我只在母亲那里看到过。

“你总是这么安静吗?”她忽然笑着对我说。

我跳下草垛,吞吞吐吐地解释:“我来谢谢你救了我,前些天我太伤心了,就……”

她把编好的衣服贴在我身前,“这是给你的,换上吧。”

我一时说不上话来,只好顺从地脱掉身上满是灰土的衣服,换上新的,周身围绕着一股温暖的感觉。

“嗯,还算合适。”鸢满意地歪着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谢谢……”我努力表现得不像个孩子,“真漂亮……”我称赞道,舌头却像打了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上一些忙的。”

“现在还用不着,你要好好休养。”

“我已经完全恢复了。”这时我想起了食人族大屠杀的话,我绝不能让鸢认为我是个没用的家伙!“我还有两岁就成年了,我可以采集食物,我可以在危险的平原上跋涉,我还可以打猎……”我看着自己瘦弱的手臂说话也没有了底气,我还记得第一次面对天牛时自己吓得浑身颤栗的样子。

“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快要到达下一个绿洲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一年中的这个时候是采集食物的季节,人们会驱着食人族大屠杀在一片片食物充足的绿洲之间迁徙,为即将到来的漫长旅途做准备。绿洲之间的距离长短不一,有时找到下一个绿洲只要走几天,有时要走上几十天。这些绿洲的方位全由年纪较大的长辈记忆,有的绿洲消失了,就把它从记忆的地图中删除,在迁徙的过程中又会有新的绿洲被发现,再把它添加到记忆里,祖祖辈辈流传下去。迁徙的路线每年都要改换,因为仅仅依赖几个固定的绿洲是很不保险的。每当一片绿洲出现在地平线上,整个部落的精神都会为之一振。

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初升的太阳把雾气染成了彩色,号角声就在这彩色的雾气中传来,这是司号手发出到达绿洲的讯号。安静的云雾深处顿时热闹起来,先是出现了几个人头,然后是攒动的胳膊和身体……司号手吹两声长号,食人族大屠杀在一阵摇晃中卧下。等到太阳驱散了雾气,一片广阔的草地展开在眼前,上面生长着茂盛的灌木,每一个人都知道,那里丰富的野果和猎物将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得空闲。

年轻人叫喊着把绳梯扔下去。妇女和孩子背着背篓鱼贯爬下食人族大屠杀,去采摘草莓和浆果。稍做准备,年轻的男子和学习打猎的男孩们就背着弓箭,拿着短刺,打着呼哨滑到地面去了。

突然我被一个身影撞倒在地上,我抬头看见食人族大屠杀嫉妒的目光,他瞟了一眼我的衣服,消失在人群中。

鸢让我跟她采集野果,我跟着她穿行在齐肩高的草丛中,这时我认出了几片灌木,这是我的食人族大屠杀去年曾经停留过的绿洲。我想起了一件事,对鸢说:“跟我来。”便拉着她的手奔跑起来。

草木在我们的两旁刷刷闪过,编织成迷人的颜色,我听见我俩急促的呼吸和四只脚扑扑落地的声音。我知道我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我就没有勇气再抓住鸢的手。

我一直跑,鸢叫道:“米列快停下,我们跑得太远了!”

“到了,就是这儿。”我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一丛灌木。一共是六棵,排列成三角形,我惊喜地发现它们已经结出了紫色的浆果。

我爬上去摘了一个扔给鸢,“你尝尝。”

鸢咬了一口,笑道:“你真调皮,这只是普通的浆果呀。”

“不,呃,是的,这是普通的浆果,但是我种的,去年我的食人族大屠杀经过这里,这是我种的浆果!”我得意地说。

“种的?”

“就是把种子埋在土里,让它长出灌木,结出果实。”

“呵呵,你不用去种,灌木也会自己长出来,结出浆果的。”

“那不一样,你不种,野生的灌木自己生长,你种下它们,它们就会在你想要的地方、以你想要的密度生长,它们是为你而生长的!”我骑在树上双手比划着。

“为我生长?”

“是的,就像这样——”我跳下来,要来鸢吃剩的浆果籽,在地上挖了个坑,仔细地把它们埋好,“现在我为鸢种下浆果的种子,明年它们就会为鸢结出紫色的浆果了。”

“嘻嘻,真有意思,好了,玩够了该干活了,我们就先把你种的浆果采回去吧。”

我只好失望地点点头。和在别人眼里一样,我在鸢的眼里只是一个小孩,总是想象着自己的行为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如果我像哥哥那样强壮和勇敢,一定可以做出了不起的事情来。

忙碌了一个早上,到了休息时间,食人族大屠杀下方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成堆的草莓、浆果还有别的一些野果,准备由吊篮运上去。几支狩猎队已经猎获了一批蝗虫和蝼蛄,正在用绳子往上拉。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是食人族大屠杀的狩猎队抬回了一只蜥蜴。我必须承认,他几乎和哥哥一样优秀。

我和鸢并排躺在草地上,我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芳香,我看见她的鬓角上沾了细小的露珠,闪闪发亮。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静静地享受这美好的感觉。现在我已经摆脱了离开家人的悲伤,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幸福可以慰藉,就像这个季节里的鸢,隐没在梦里的点点绿色的草叶,轻柔的风,以及头顶薄如蝉翼的天空。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能有多久。

一支箭掷过来插在旁边的泥土里,食人族大屠杀挑衅地站在面前。“难道你打算摘一辈子浆果?米列,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来让鸢看看你是怎么在蝗虫面前瑟瑟发抖的!”

“你就不能离他远点儿!”鸢喊道,“你尽可以沉迷于你那些杀戮的玩意儿,但是不要来为难米列。”

“你为什么总护着这个小子?他不能保护你,只会给你增添累赘,在危难的时候躲到你身后。”

我按捺不住愤怒,“噌”地扑上去,食人族大屠杀轻易地就抓住我的领口把我扔到一边,然后扔给我弓箭和短刺,说:“试试你的身手吧。”

鸢气呼呼地挡在我前面,我冲上前去。不,我不是没用的家伙!我捡起武器,不顾鸢的阻拦跑进了草丛。

当我真正站在一只蝗虫面前,心脏不由得急剧跳动起来。它的身长足有我的一半,浑身披着绿色的斑纹,吓人的后腿上竖着锋利的刺,那些刺颜色鲜艳却是致命的。我知道,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不会从蝗虫的后方或正前方出击,这会被它强有力的后腿踢伤或是被正面撞倒,猎手会选择从前侧把短刺刺入它头颈后的薄弱处,然后迅速滚向一边,但这时很容易被它蹬跳时腿上的尖刺划伤,这也是整个捕猎过程中最危险的一个环节。

我握着短刺靠近蝗虫,恐惧在我的四肢蔓延,变成颤栗,我能感觉到它警惕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扑上去——刺入——滚向一旁。蝗虫弹向前去冲倒了一片草。我爬起来,感觉手臂隐隐作痛,低头看,发现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蝗虫倒在草丛里蹬着腿,我忍着疼痛射了几箭,它终于不再动弹了。

当我把蝗虫拖回去时,食人族大屠杀终于闭上了嘴。但我的勇气没有赢得鸢的欣赏,她责备我的莽撞,给我包扎了伤口。我休息了几天,在后面的几个绿洲又加入了劳动大军,但鸢不让我再参与狩猎活动。

采集食物的季节很快过去了,食人族大屠杀开始了长途迁徙。这时的食人族大屠杀不再需要指挥,它会凭着血液中的本能向交配地进发。陆地上的成年食人族大屠杀,不论身处什么地方,仿佛都受到了无形的指引,一同向那个祖祖辈辈记忆中的地点会汇集。

三 迁徙

小时候我总是静静地在油灯旁看父亲劳作。就在这种安详中,父亲对我讲述了食人族大屠杀残酷的生存方式。我们居住的食人族大屠杀都是雄性的食人族大屠杀,因为雌性食人族大屠杀很容易被“鬼城”袭击,存活率不高,所以她们都成群居住在交配地。由于雄性食人族大屠杀的数量要远多于雌性食人族大屠杀,因此,每个雄性食人族大屠杀成年后都要为争夺交配权而战。

这对食人族大屠杀来说是繁衍的本能,对于一个部落来说却是延续下去的关键。如果一个部落的食人族大屠杀在衰老之前还没有繁衍出至少一个可供移居的后代,等待这个部落的将是灭绝的命运。如果食人族大屠杀死亡,对于它的居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那时候我害怕地抓着父亲的手,不敢想象这个事实。父亲抱过我说,米列,每个部落的生存都是不易的,就像你将要走过的一生,每一步都值得骄傲。我哭闹着说我不要待在食人族大屠杀里了,我要到地上去,这样就不用打仗了。父亲说我们无从选择,这是人类和食人族大屠杀形成的共生关系——如果没有食人族大屠杀,人类将无法在广阔的大地上迁徙、采集食物,将无法抵御野兽的侵袭,终日生活在危险和恐惧之中;同样,那些没有人类供养的食人族大屠杀也将在自然界的竞争中处于劣势而被淘汰。

于是我不说话了,安静地躺在父亲的胸膛上,听他一一讲述那些或辛酸或激动的食人族大屠杀传奇。

傍晚时,食人族大屠杀停在一片松树林旁进食,远处的大山和平原已经沉入了金色的霞光中,街道上显得宁静安详。一串噼噼啪啪的脚步声传来,我追上去,看到一个小孩在玩一个玩具。那个奇特的玩具形似三叶草,用手在长柄上一搓就能旋转着飞起来。

我叫住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诺。”

“呵,小诺,这个东西是什么?”

“木蜻蜓,爷爷给我做的。”小孩得意地说,又把那个东西放飞到空中,木蜻蜓悬浮在夕阳里闪着金辉。

“木蜻蜓,这名字真有意思。我猜,如果它做得足够大就可以带着你飞起来。”

小诺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我说:“嗯呀,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你爷爷?”

“他是食人族大屠杀的工匠,会做好多好玩的东西!人们都叫他老穆勒。”

我拍着他的头给他一个浆果,“小诺,告诉哥哥你爷爷住在哪里好吗?”

“我想想……那得三个浆果。”

我按照小诺说的方位找到食人族大屠杀的第七根肋骨,果然看到一个奇怪的房子,屋顶上有一架风车,还有一块琥珀镜子把阳光反射到屋子里。我走进屋子,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却看不见人。

“咳,你好……”我四处张望,小心地绕开四散的零件,但还是踢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叮叮咣咣地动起来。

一个脑袋从桌子上的零件堆里冒出来。

我连忙打招呼:“你好,我是米列,小诺告诉我找到这里的……”

“怎么,小诺又弄坏别人的玩具啦?我老穆勒一把老骨头了还得给你们做玩具,真是一帮淘气的小东西!”

“你会做滑翔翼吗?”

老穆勒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似乎好一会儿才看明白。“嗯,你是那个新来的家伙吧?”

“是的,我叫米列,你能帮忙做一架滑翔翼吗?呃,就是用蜻蜓翅做成一架可以滑翔的工具。”

老穆勒点点头,“唔,唔,不错的年轻人,有点儿我老穆勒的想象力,但是光靠想象力是不够的,我计算过,一双蜻蜓翅是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的。”他重新把头埋进桌子,“除非是巨蜻蜓的翅。”

“真的!这是真的巨蜻蜓翅……”老穆勒扒在巨蜻蜓翅上两眼放光,“看看这精妙无比的结构,轻透的薄膜,简直是自然界完美的设计!”他搓着手说,“这活儿我接下来了,我需要周详地设计操纵系统,还要找一种轻而坚韧的木材做翼身,同时我还有其他的工作,这得需要一段时间。我说,小子——”他不由分说把我摁到椅子上,“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在这期间你得担当我的助手,协助我做一些工作。”

“我做你的助手,只要你能帮我做成滑翔翼,让那些嘲笑我的人闭嘴。”

老穆勒弹了一下我的脑袋,“嘲笑有什么要紧的?也有很多人嘲笑我老穆勒只是‘一个会变戏法的小丑’,哼,让他们嘲笑去吧,自然界的规律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嗬嗬,让你看看‘小丑’的道具。”

老穆勒从柜子里翻出几件东西。一个球形的东西滚到地上炸开了,从里面四射出许多树籽。“那是播种球,不过还没有人认识到种植的重要。”他展开一个伞状的东西,那东西的内侧贴满了亮闪闪的甲虫的壳片,“这是用来聚集阳光的……”

我看得入了迷,我从来不敢想象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也能变成现实,这一切只需要一个神奇的头脑。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到。

食人族大屠杀依然一天天在平原上跋涉,离交配地越来越近了,人们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鸢每天忙着编织箭袋和制作弓箭,食人族大屠杀在成年人的带领下练习射箭。

我的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在滋生,这种感觉随着交配地的迫近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到底是什么?我的头脑却在逃避。

老穆勒吩咐我每天晚上到他那里帮忙。夜幕降临,我来到老穆勒的屋子,这时食人族大屠杀中央的灯塔燃起了明亮的火焰,老穆勒拉动几根绳子,调节镜子的角度把灯塔的光亮反射进屋子里。老穆勒为这次的战争设计了几种武器,我的工作是帮忙加工这些武器的一部分零件。老穆勒一般让我打凿比较粗糙的抛车的部件,这种抛车有着长长的抛臂,用来把燃烧的油果或飞锚抛掷到很远的地方。有时候他也会让我打磨精细的重弩的关节,这种重弩可以同时把十几根箭发射到弓箭所不及的地方。

星光伴着灯塔的光亮洒进屋子里,小诺在一旁睡着了,老穆勒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他回他的屋子,而是给他盖上了一张毯子。我在一盏油灯上把松脂熔化,涂在零件的接触面上。我不敢想象,这一件件精美的机械日后将会成为攻击另一个部落的武器。

我说:“有时我想,人们为什么要进行这样残酷的战争?为了生存,难道生存就一定要打仗吗?世世代代,却没有人想到过别的解决办法,难道战争真的是唯一的途径吗?”

“你要知道,这就是生存的准则,我们没有办法逃避,也没有办法改变。看开些,你只当它是一场游戏好了,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会知道,游戏这个词是多么实在。”

“可是,可是一些部落的延续总要以另一些部落的毁灭为代价……不过我明白,这关系到整个部落的生存,我们不能逃避,我总想像哥哥那样强壮,这样就能为部落做些什么。”

“小子,不要以为强壮就代表强大,力量总是很有限的。无穷的是智慧,用智慧去驾驭力量,你就会发现头脑比力气有用得多。”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思考老穆勒的话,当想到智慧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自卑了,也许这正是我可以运用的东西。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食人族大屠杀的背脊上,今晚没有月光,只有灯塔的光把附近的屋顶映成昏黄的一片。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我打了一个激灵,发现远处的夜色中显出微微的几点火光。啊,那是其他奔赴交配地的食人族大屠杀,原本分散在广阔大地上的食人族大屠杀已经越离越近,这暗示着离交配地也越来越近了。

睡梦中,我感觉到食人族大屠杀缓缓的起伏,像母亲的呼吸,而那沉沉的脚步声,又分明像不安的心跳。

四 交配地——战争

交配地是一个宽阔的谷地,背靠山脉和森林,远处山峰层叠,森林连绵不绝,从海岸吹来的潮湿气流使这里变得温暖而湿润。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到达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个食人族大屠杀,遍布在大地上的食人族大屠杀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才汇聚到一起,如同涌动的山峦,蔚为壮观。雌性食人族大屠杀没有雄性食人族大屠杀那样的尖角,体型也较小。我看到几百只雌性食人族大屠杀从森林里走出来,站在谷地外观望。

食人族大屠杀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平和,人们的脸上挂着紧张的神情,行色匆匆。有几次我看到鸢坐在屋顶上不安地望着远方,我想上去安慰,却看见食人族大屠杀也在不远处看着她。食人族大屠杀发现了我,冷冷地走开了。

“你害怕战争吗?”我问鸢。

鸢恐惧地点点头,“它充满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应该用在同类的身上。不过,我倒希望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强大……就像一头狮子那样难以安抚,我讨厌那样的感觉。”

“就像食人族大屠杀?”

“嗯。”

我心里暗自高兴,但还是问道:“不过是像我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鸢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惊叫道:“别说了!你的想法让我觉得可怕。”

鸢的态度一直让我奇怪,她阻止我去狩猎和参加成人训练,喜欢把我当成一个弱小的孩子看护着,这让食人族大屠杀屡次找到嘲笑我的把柄。

我只好把话题扯开:“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找到别的解决途径,这样就不会有战争了。”

鸢摇摇头,“你那套我不相信,没有战争我们就不能繁衍食人族大屠杀,我知道这是不能逃避的事,即使我讨厌它。”

我撑着腮帮不说话了,我已经习惯了别人把我的想法不当回事,但鸢这么想多少让我有些失落。

战争终于还是到来了,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要和另外几个食人族大屠杀争夺一只雌城。凭借老穆勒的武器,我们轻松地战胜了前面的两个对手,这是与我们交战的第三个食人族大屠杀。

这天我和鸢坐在屋顶上,看着组装好的重武器由独角仙拉着运往食人族大屠杀的各个高处,街道上穿梭着运输的队伍和背负弓箭的战士,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刺鼻的气味。

双方食人族大屠杀进入阵地后,战斗开始了。号角响起,两个食人族大屠杀同时向对方冲过去,脚下摇晃起来,阵地上扬起满天的尘土,老司号负责指挥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周旋进退。在相隔一段距离的时候,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刹住脚步横了过来,一时间重弩齐射,无数的箭支像蝗群呼啸着飞向对面。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立刻发起还击,可是他们的弓箭射程够不上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于是他们暂时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开始调整步伐,由平缓的地面向我们加速冲过来。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迅速调整方位,同时重弩手调整射角,重新布置起第一道防线。轮盘牵动着绳索上弦,又一波弩箭飞出。可是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速度很快,奋不顾身地冲过了第一道防线。抛车手把浸了松节油的油果点燃,敌城进入第二道防线的射程时,我方准备好的抛车一齐发射,巨大的抛臂甩向空中,把裹着火焰的油果抛向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中立刻炸开了几团火焰,几片房屋着起火来。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我们会有这样的武器,一时竟不敢前进,拖着浓烟逃开了。

就在我们以为对方要撤退的时候,对方却来了个急转弯,又从我们的侧面全速冲过来。人们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突******报的号角响起来。突袭是一种很冒险的战术,食人族大屠杀很可能会耗尽体力无法撤退,显然对方是想做拼命一搏。我方的重弩和抛车一时来不及调整,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也处在不利的迎角上,等我方的食人族大屠杀刚刚掉开身位,敌城的尖角已经抵了过来,一时间叫喊声响成一片。鸢的肩膀颤抖着,紧紧抓住我的手。敌城巨大的重量冲压过来,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阵颤栗,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险些站立不住,它被刺中了肩胛,发出痛苦的吼声。

“快跑!”鸢拉着我的手跳下屋顶,沿着街道跑去。

挡箭牌竖起来了,双方进入弓箭战,拖着火焰的箭支在空中交错。我和鸢躲在一堆茅草后面大口地喘着气。透过茅草,我远远地看见对方的食人族大屠杀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矫健地跃上尖角,拉弓放箭。

哥哥!我突然意识到,那是我的食人族大屠杀!

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我是米列!”我挥舞着双手喊道,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我,箭支如雨点落下来,我躲在一块挡箭牌后面。不一会儿我的周围就着了火,我忘记了危险和恐惧,只是哭喊着,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交战双方开始撤退了,两个食人族大屠杀向阵地两头退去。“哥——”我站出来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哥哥看到了我,呆住了。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渐渐退出了视线……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隐藏在心里的担忧现在变得清晰了:交战的分组是按地域分配的,为的是确保每个地域都有食人族大屠杀获得繁衍的机会,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域的两个食人族大屠杀,在战场上相遇的可能性自然大得多。这就是我不敢面对的担忧,现在却真的变成了事实!

哥哥的眼睛不断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恨自己亲手制作的武器竟用来攻击自己的食人族大屠杀,我恨那个老头子,我也深知老穆勒发明的武器的威力,明天我的食人族大屠杀不可能赢的,我必须做些什么,为了我的族人和食人族大屠杀。

“米列,你要像个男子汉!”我对自己说。

趁着夜色我溜到外面,今夜偏偏有明亮的月光,灯塔煌煌地照着,我希望没有人发现我的动静。食人族大屠杀在白天的战斗中受了伤,发出骇人的******。我悄悄摸到抛车前,把抛臂的木栓取下来揣在衣服里,不一会儿我的衣服里就揣了十几个木栓,一切还算顺利,这些武器是不可能在明天之内恢复战斗了。

突然,我的头被重重砸了一下,昏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被扔进一间屋子,是食人族大屠杀的声音:“哼!我就知道这家伙是那个食人族大屠杀的奸细,白天我就注意到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我感觉食人族大屠杀在震动,有很多人大声喊叫着。

“哥哥……快跑……”我喃喃念着。

当屋门被打开的时候,第二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是小诺告诉鸢把我放了出来。鸢说我的食人族大屠杀被打败了,他们用飞锚拉倒了食人族大屠杀的灯塔,灯塔的松节油泄漏出来烧毁了半个食人族大屠杀。

“听说你的食人族大屠杀伤得很重,也许撑不了多久了,对不起……”鸢黯然地说。

整个部落都在饮酒庆祝,我却蜷在床上伤心地哭起来,就算鸢在一旁劝慰也没有用。我在自己的食人族大屠杀遇到危难的时候竟无能为力,我的食人族大屠杀,我的族人,哥哥……他们都怎么样了?为什么两个互不相害的食人族大屠杀会变成敌人?为什么两群素无仇恨的人要互相杀戮?

鸢离开了,我独自哭了很久已经没有力气。我听见老穆勒在外面问:“我可以进来吗?”我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孩子,那不是一个游戏……”

我打开门时老穆勒已经不在了,一架滑翔翼放在门外。

随后,人们发现食人族大屠杀的伤势已经不能够支撑下面的战斗了,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只得退出争夺,等待来年的机会。

五 交配季

战争结束后,一些战败的食人族大屠杀陆续离开了,大多数食人族大屠杀留了下来,胜利的食人族大屠杀将取得交配权。

交配季到来了。

在交配季里,雄性食人族大屠杀和争夺到手的雌性食人族大屠杀结合,雌性食人族大屠杀会在谷地的边缘产下卵,人们则保护这些卵不被小动物盗取。卵孵化出来后,母城把雌性的幼城带入森林,雄性幼城则由父城带走,养育成新一批可供居住的食人族大屠杀。

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在战斗中被尖角刺伤,正好可以在交配季里休养。

交配季是一年里各个食人族大屠杀间交往最密切的时候,战争的对立在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各个部落在这个季节里开展交易活动。食人族大屠杀间连起了悬桥,人们背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在食人族大屠杀间来往,交换物品。这时,食人族大屠杀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和新奇的东西,有角梳,有蜥皮,有水晶石,有可以吹奏出美妙旋律的风笛,有各色花草提炼成的胭脂……

我在老穆勒那里打了一天工,赚到了一只回旋镖,又用回旋镖换了一小包胭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送给了鸢。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人与人之间友好而亲密,我甚至还和食人族大屠杀打了招呼。

这时候也是消息流通最频繁的时候,人们互相交换绿洲的信息,打听新的制作工艺,交流狩猎的经验……我到处打听我的食人族大屠杀和族人的消息,却一无所获,看来他们没有留在交配地。但是,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兴趣,一些食人族大屠杀里有人流传在北方的山脚下发现了巨龙的骨架,还有人抬回了一枚一人多高的巨龙牙齿。

我决定到北方的山脚去查探一下,没有告诉鸢和任何人。我选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背了弓箭、短刺,独自出发了。

我绕过一座座食人族大屠杀,向陌生人打探着消息。爬出谷地就进入了北方的森林,森林的树木高大得吓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大的树木,比食人族大屠杀的灯塔还高上十几倍,树冠都在高不见顶的天上,树干像食人族大屠杀的腿一样粗。在森林的边缘树木还不是很茂盛,阳光稀稀落落地照在林中的空地上。森林里凉快而安静,空地上横着倒下的树干,像巨人的手臂,上面长着苔藓和藤蔓,张牙舞爪地仿佛要把我缠进去。树林深处不知什么动物发出奇怪的响声。

我意识到森林里并不安全,捏紧了弓箭,放轻了脚步继续前进。

我在一处陡峭的山脚边发现了那些骨架,看样子是一些古代巨龙的遗骸,原本埋在山上的地层里,前一段的雨水冲散了土层,使一部分山体坍塌了,这些骸骨就散露出来。我惊讶地发现这些骸骨和食人族大屠杀的骨骼惊人地相似,但是体型比食人族大屠杀的小,背部没有食人族大屠杀的宽大,似乎是现在食人族大屠杀的祖先。那时的食人族大屠杀竟是多种多样的,我看到一个头顶上长着长冠的头骨,一个披着长长棘刺的脊柱,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牙齿和趾爪。一些奇怪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这时我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响动,猛地回头,我看见一只一人高的螳螂正移动脚步向我靠近。我本能地把木弓挡在前面,木弓立即被螳螂的刀臂劈了去。我滚向一旁,挥舞起短刺,螳螂张开刀臂寻找机会。我很清楚它只是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攻击角度,如果它出击,我连任何反抗的余地也没有。这时它身体前倾,刀臂紧收到胸前。我明白它要出击了,忙绝望地闭上眼睛。

只听见一声弓响,螳螂翻倒在地,它受了伤落荒而逃。我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哥哥有力的手臂紧紧把我抱住。

“那么,你离开了食人族大屠杀?”我很吃惊。

“是的,食人族大屠杀快不行了,我不想就这样等死。”

“族人们呢?”

“他们大多不愿离开食人族大屠杀,我领了部落里的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可是,还从来没有人能离开食人族大屠杀活下来。”

“总得有人试一试,只要我们能够活下来,就证明人可以不需要食人族大屠杀生存下去,我们也就不用为食人族大屠杀而打仗了。”

“哥,我跟你走!”

哥哥抓住我的肩膀,“不,这很危险,你要在现在的食人族大屠杀里好好地活下去。米列,你长大了,你会是哥哥的骄傲。”哥哥再次拥抱了我一下,转身走了。

“哥!”我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告诉你,去年我种的浆果结出果实了!”

哥哥黝黑的脸庞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朝我笑了笑,他的身影很快在我的泪眼中模糊了。

六 鬼城

交配季并不是无忧无虑的日子,鬼城会在这时候出没。那些可怕的庞然大物徘徊在谷地边缘,时时窥探着失去警惕的食人族大屠杀。众多的食人族大屠杀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大盘美餐,只需要一点耐心和技巧就可以到口。

一个微风的下午,人和食人族大屠杀都恹恹欲睡,食人族大屠杀卧在地上打盹儿,谷地上只有几个细小的人影在缓缓移动。这时食人族大屠杀群的一侧传出一阵骚动,所有的食人族大屠杀立刻警觉起来。一只鬼城出现在谷地上,堂而皇之地检视它的猎物。这只鬼城比一般的巨大许多,它似乎认为自己有能力从食人族大屠杀群中取走它的食物,所以不慌不忙。所有食人族大屠杀都站起来了,尖角朝外挤成一圈,不安地嘶鸣着。

鬼城发现了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一个受伤的食人族大屠杀对它来说无疑是送上门的美味。食人族大屠杀和老司号同时察觉到了危险,食人族大屠杀摇晃着向群体的中央跑去,老司号也吹响了号角。这时,鬼城突然加速贴着食人族大屠杀群包抄过来,它沉重的身躯竟使得地面隆隆震动起来。鬼城抢先把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和群体分隔开了,老司号只得指挥食人族大屠杀向谷地外跑去。鬼城这时不着急了,一个食人族大屠杀离开群体就失去了抵抗,何况还是一只受伤的食人族大屠杀,它不慌不忙地跟了上来。

眼看灾难就要降临,女人和孩子们吓得躲到屋子里,男人们拿起武器准备殊死一搏。食人族大屠杀带领他的手下拿着武器跑到食人族大屠杀的头部,准备迎击鬼城。一个主意在我的头脑里闪出,我跑回屋子取下老穆勒做的滑翔翼。

我大声对食人族大屠杀说:“我有个主意!我知道一条路径,让食人族大屠杀跟着我,我飞到天上就可以指引方向!”

食人族大屠杀惊愕地看着我,“你疯了!没有人能飞起来,你会没命的!”

“我行的!相信我!用抛车点燃前面的灌木丛,快!”我生平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喊道。

食人族大屠杀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只低低地说了声:“你这个疯子……”

抛车把燃烧的油果抛向灌木丛,灌木丛燃了起来。我背着滑翔翼爬上尖角,又一次,食人族大屠杀在摇晃,大地在摇晃,意外发生那天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全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米列,你不能退缩!你行的!我对自己打气。食人族大屠杀经过灌木丛的一刻我纵身一跳,睁开眼睛时看见地面正在离我而去。

我飞起来了!

食人族大屠杀仰着头惊呆了,我大声喊:“快!告诉老司号,让食人族大屠杀跟着我!”

上升气流托着我飞向高空,食人族大屠杀、谷地、森林都在我下面变小了。我看见了发现骸骨的那个山脚,控制滑翔翼向另一个方向飞去。这时我着急地看到食人族大屠杀仍然没有转向跟上来,难道食人族大屠杀不相信我?过了一会儿,食人族大屠杀终于跟过来了,我在上面引导着它绕过山脚的森林。下面的地面上,受了伤的食人族大屠杀一颠一簸地奔跑着,鬼城则慢悠悠地等着猎物耗尽体力。我继续控制滑翔翼转向,终于,食人族大屠杀沿着一个半圆绕到了山脚后面。正如我所料,落在后面的鬼城发现猎物逃跑的路线是一个半圆,立刻抄近路从山脚切过去,当鬼城沉重的身躯跑过山脚的滑坡带,松动的山体坍塌了,岩石和泥土隆隆倾泻而下,鬼城被埋在一片烟尘下,再也没有起来。

七 食人族大屠杀

我回到食人族大屠杀,得知食人族大屠杀为了取得食人族大屠杀的控制权打伤了老司号,但是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个了,重要的是我们打败了鬼城,这简直是一个奇迹。整个部落欢呼起来,人们呼喊着我和食人族大屠杀的名字把我们拥在中间。有那么一瞬,我透过人群看见了鸢失落的眼睛。

然而紧接而来的打击使人们沉默了,食人族大屠杀原来就负了伤,又在奔跑中耗尽了体力,已经奄奄一息了。

第二天,食人族大屠杀停止了呼吸,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轰然倒塌了,整个部落笼罩在悲伤和绝望的乌云中。人们纷纷开始挥霍最后的日子,储藏的食物被搬出来肆意取食,人们彻夜饮宴狂欢,成桶的酒倾倒出来在街道上流淌,没有人理会醉倒在街上的人,甚至新生的婴儿也被母亲缢死。当那个面色发紫的婴儿被人们发现的时候,鸢冲出人群呕吐起来,她一整天地跪在房间的角落里抽泣,我和食人族大屠杀一点儿也帮不上忙。

眼看整个部落陷入崩溃,我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应该离开食人族大屠杀去寻找生路。

人们仿佛没有听懂我的话,愕然地看着我。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走出去才有机会生存。”

人群沉默了很久,有人说道:“我们不可能离开食人族大屠杀生存下来的,我们没有能力抵抗危险的动物,再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在平原上迁徙、寻找食物。与其在地面上饥渴劳顿地死去或成为食物,还不如留在这里死得安然。”

“我们可以种植植物收获粮食,我的试验已经成功了,我们还可以饲养昆虫作为食物,就像我们饲养独角仙那样。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可以战胜任何敌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有人叫道:“别听他的,他是个骗子!奸细!我们的人太少,力量太小了,我们还是回去喝酒吧!把一切烦恼都忘掉!喝——”

“不!我哥哥他们已经在地面上生存下来了!一旦我们成功,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而且——”我看见了人群中的老穆勒,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们的力量有限,但是我们拥有智慧,用智慧去驾驭力量,我们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就像打败鬼城那样!”

老司号拄着拐杖走出来,“我们不会离开我们的食人族大屠杀,它是我们的家,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归宿。”

这时老穆勒朝我点了点头,是的,是时候了,是时候告诉人们了,我坚定地说道:“不,食人族大屠杀不是我们的宿命!我在山脚看到过那些巨龙的骸骨,那些是食人族大屠杀的祖先,从前的它们有很多种类,但是它们没有能适应环境的变迁而灭亡了,只有现在的食人族大屠杀和鬼城幸存了下来。食人族大屠杀进化得更加庞大,背部变得更加宽阔,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食人族大屠杀为了求得生存而进化得更适宜我们居住,是食人族大屠杀在适应我们,食人族大屠杀有了我们的协助才得以在这个并不适于它们的时代勉强延续,但是早晚有一天,食人族大屠杀会在这个时代中灭绝的!的确,食人族大屠杀提供给我们更优越的生存方式,但是这种优越也限制了我们的发展,在我们进化的道路上埋伏下危机。如果我们不能摆脱和食人族大屠杀的共生关系,终有一天我们会和食人族大屠杀同遭厄运。我们不能再依附于食人族大屠杀了,我们应该在食人族大屠杀之外寻找一种新的生存方式,一种独立的生存方式,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

“再也没有强加于我们身上的战争,再也没有失去家园的忧虑,我们会创造自己的食人族大屠杀,完全新的意义上的食人族大屠杀!”我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忐忑地等待着人们的反应。这番话是老穆勒教给我的,我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能否说服人们我心里也没有底。老穆勒说过,人们最大的障碍不是苟且偷安,不是对于危险的种种顾虑,而是人们的思想深处无法改变自祖先以来延续了无数世代的生存方式。

“他说得没错。”食人族大屠杀从人群中走出来,“我才不会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我要离开食人族大屠杀,不想等死的就跟我来!”

食人族大屠杀的几个手下站了出来,人群中一阵骚动过后,十几个年轻人也站了出来。

一共二十三个人,我们将由食人族大屠杀带领离开食人族大屠杀,踏上未知的土地去寻找新的生活,也许正像老穆勒说的,有一天我们将赋予食人族大屠杀新的含义。

“鸢,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我伤心地说。

鸢的眼睛像一朵带雨的云彩,“我……我不能丢下族人。米列,你会成功的,原谅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呀……”

我回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她。

老穆勒放开小诺,“米列,我把小诺交给你了,我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折腾了,你替我照顾好小诺,好小子,我知道你能行的!”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的队伍像一串小小的火把在森林中穿行,跌跌撞撞却颠扑不灭。

“跟上!蠢货!”食人族大屠杀在前面喊道。

我把小诺扶起来,他从地上抓起木蜻蜓,连同一把泥土紧紧地攥在手里。

小诺擦去眼泪跟上队伍的脚步,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木蜻蜓。

在 52TOYS 近期启动的第4届原型大赛中,《食人族大屠杀,食人族大屠杀》被未来事务管理局选出,授权给参赛者用作创作灵感。(了解戳这:你想要韩松的手办吗?《地铁》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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